1

路过两棵枯树,拨开一丛枯草,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森林。

仿佛与世隔绝,又仿佛这本该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。空气是蓝色的,空中漂浮着蓝色的萤火。有奇怪的鸟叫声,那声音跟空灵,又似乎在哪里听过。

往深处走的旅途中,我看到有泛着蓝色荧光的马经过。我听到远处吟游诗人的歌声与风笛声。微风轻轻吹过,我不知道我在哪里,也很疑惑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。

这些奇妙的景象让我沉浸其中,除了眼前所见,有件事情一直让我觉得迷惑。我也不确定,是远处,还是我心中,或者就是我自己。有一个男人的声音,在耳畔回荡。他与我交谈,一路上与我讨论路上的景色。特别是在看到蓝色的荧光马时,他也惊讶地问我,这是山神还是马。

我问过他,你是谁。他没有回话,只不过在下一次看到奇异景色的时候,他还会与我交流。他只会问我问题,并且只会问一句。我回答或不回答,他都不会接着往下说了。

也无所谓,就当旅途中多了一个新的朋友。看来我已经不去想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,并且也默许了这一趟旅行。

2

路过一片蓝色的湖,湖边的昆虫在翩翩起舞。我伸出手,蓝色的萤火虫落在我的手上。我沉浸其中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那声音试图和我交流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“我……”。我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想的是什么。我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情。我在工作,然后头顶的中央空调和电脑屏幕使得我偏头痛。傍晚的晚风治好了我的偏头痛,又在傍晚的约会中闻到了晚风的香气。我没回答那个声音,又自顾自地沉浸其中。

“那晚风吹得你很舒服,那和空调的风完全不同吧。”

那声音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?

“你是谁?”我大声问道。

“我就是你自己啊。”,他回答我,并继续说,“你所想的和所见的,都与我共享。所以,我就是你。”

“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今天没有心思去感受晚风的抚摸。”

“对。”

……

我们之间又沉默了。

“你明知道心思细腻并不是好事,也明知道对很多事视而不见会让自己更加舒服,为什么还坚持这种性格?”,那个人仿佛能看透我的心事,如是问我。

“这问题要问你,你已经先我一步有了答案吧。”

“但我想听你亲自讲出来。”

3

我曾一度苦恼自己有一颗这样的心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回想一整天发生的每一件事。开心的,不开心的,都会在神经上再一次对我发生作用。我试图让自己成为一个时间轴,在每一个时间节点记清每一件事,并且在每天夜里回想白天发生的事的时候,都希望每一件事都得到解决。

“所以你会经常来到这里。”,那个声音又讲话了。

“连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”,我对他讲,“这里的景色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,出现在每一次情绪失控时。出现在上一次被她说了分手的时候,也出现在上一次被她丢下而失眠的时候。”

他说,这里的景色还算不错。

我说,对啊,这还要感谢我的心。如果我对所有事都换一种思考方式,可能这里就会是紫色的泥潭,也有可能是黑色的洞窟。

“话说回来,你在苦恼什么呢?”他话锋一转,突然问我。

“我期待让所有付出都有回应,也期待一切的呼喊都有回音。我期待拼命着想的事都能带来感动,同样期待我讲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接上下文。”,我说。

“我的期待都没有实现。”,我接着说。

“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人,这个人有一种奇妙的能力,我不需要说一句话,有时候可能只需要动一动嘴唇,他就能猜到我要说的话,并接出下一句。”

“我现在期待的不是这些了。”

“你现在期待什么?”,那个声音终于说话了。

“我期待现在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能给予我回复。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这样子是最基本的。因为你不理我,就没有人理我了,这样我说的话也都没有意义。没有意义的话语会变成灰色龟裂的碎石块掉在地上,永远不会被土地重新利用,永远都是没有意义的。”

……

又是许久的沉默。

在这期间,我的指尖路过了3只蝴蝶和17只萤火虫。第5只第6只第7只萤火虫是和第2只蝴蝶一起来的,它们在我前方盘旋了3.57秒,最后选择落在我的肩上。停留了5.9秒后决定离开。

这么久过去了,那个声音还是没有讲话,我怀疑他睡着了。

4

我爬上了一棵树。

这棵树大概有10米高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上来的。记忆中上一次爬树还是大概十年前,在童年的院子里,我和小伙伴骑在树枝分叉的地方,摘着树上的梨。梨树是我生下来就有的,所以它一定比我岁数大。眼前的这棵树显然比童年的那棵树更加久远,并且散发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气场。在漫长的岁月里,这棵树聚集了灵气。它就像那蝴蝶,那萤火虫,或者是那湖,那山神,给人一种生命的感觉。

“站得这么高,掉下去我们两个可就都没法回去了。”

那声音再次出现了。

“我很好奇你出现的时机有什么规律”,我打趣道,“如果掌握了这个规律,我就可以在你将要出现的时候等你出现了。这样可以让我的旅途更加高效,而不是花费很多时间去猜你什么时候出现,再花费很多时间去等你出现。”

“可是很多事情,发生之前的原因,与发生之后的结果,都不如过程重要。在你觉得是浪费的时间里,刚好看到了这里最美的景色。”他好像要开始对我说教了。

他继续说,“不要任何事情都要追求‘高效’,心态放平一些,你会收获很多沿途的花朵。你就会发现,结局不是那么重要了。”

“可是我,任何事情都期待一个好的结果。”

“所以你每次都失望得彻头彻尾。”

……

5


“如果是具体的某一件事,你最近在期待什么。”


“我希望放下姿态的人也会被交谈的对方温柔以待。”


“你这说得也未免太具体与某一件事了。你们总是爱旁敲侧击,就是明明是给具体某一个人看或听的东西,非要让一个范围的人都知道。明明说给了一群人听,一群人都知道这句话说给谁听,那个人也知道就是说给自己听。但由于是说给一群人,自己也就不能去对号入座。”


“那我期待这种旁敲侧击都置换为坦诚相待。”


“我希望想和我说的每一件事,都能明确地送进我的脑中。我讨厌猜,因为往往都能猜得中,但是我讲不出为什么。这样一来,对方只需要一口咬定不是这样的,我就无能为力。”


“我也不想猜得中每一件事。这个世界对心思细腻的人太不友好了。”


“就比如我们?”


“我。”

6

“你还没有知道这里是哪?”,他问我。

“我不想知道。但我知道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,回到现实中去。”

“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意思是,我能告诉你答案。”

“不重要了,我来这里很开心。这里的蓝色,曾出现在我的梦中,我的文章中,我玩过的游戏中。”

“这里就是你的梦境。”,那个声音没顾及我的回答,自顾自地讲了答案。

“你偏头痛回到家里,就睡了过去。一整天不愉快的事情让你想逃离这个世界,于是你来到了这里。”

他说着,我走着。又走到了那个湖边。湖边的萤火虫聚集了起来,在湖面上盘旋,逐渐形成了蓝色的漩涡。漩涡漂浮在空气中,逐渐加速。歘地一下突然散去,蓝色的荧光在湖面上映出一个人影。

“看清我了吧?”,那熟悉的声音从荧光中发出。

我走近看,仿佛见到我的灵魂。他和我长得一样,只是全身蓝色的荧光,漂浮在湖面上。

“我是梦境中的你,是你一直在追求的自己。你想遇到的人,就是你自己。”

7

这次轮到我沉默。

“我们还会再见吗”,我问。

“会的,在你成为我之前,我们还会在你的梦中相见。”

“在那以后呢?”

“你会见到其他人。”

“还有谁?”

“一个发明家,一个疯子,一个小女孩,一个不爱说话的家伙。”

“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见我?”

“当你想成为他们的时候。”

“在现实中我可以和你对话么?”

“你只需要和自己对话就够了。在现实中,我就是你自己。你不是也和自己说过很多次话?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那我怎么回去?”

“睡着就可以了。”

“那我准备回去了。”

“睡前又有什么期待呢?”

“现在的我期待每次睡前都不要有让我牵挂不下的对话。”

“好,我和你一起期待。那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?”

“这里的景色应该存在于我的文章中。”

“好的,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8

我在梦境中进入梦乡。

我梦到自己在云朵中漂浮,又梦到自己在大海中浮沉。我潜向海底,视野逐渐变得昏暗。在漫长的黑暗过后,渐渐地有光线充满了我的视野。

我从大海掉入云朵中,才知道海的最深处是另一个世界的天。

我撑着一把伞,被风吹得漫天飘摇。我看到彩虹在我左肩蹭掉了色,我看到七彩的神兽在云朵中穿梭。肩上残留的彩虹凝聚了水珠,落在神兽的鼻尖,下了一场小雨。

我继续向下飘落,看到了让我迷失的世界。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看到天刚刚破晓。

这美丽的世界应该存在于我的文章中。

6月4日